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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二回 全面行动


  过了很久之后,三个人中才有一个人走过来。

  这个人走路的姿势非常奇怪。

  他当然是要来杀小方的。

  可是他走过来的样子,却好像是一个学生来见他的师长。不但文雅规矩,还带着一点畏缩。

  小方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受过良好教养的人,而且从小就被约束得很紧。

  可是从另一方面去看,他无疑又是个非常可怕的人。

  他的脚步虽然稳重,可是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戒备。随时都保持着一种战斗的姿态,绝不给人一点可乘之机。

  他的手臂虽然一直是放松的,可是他的手都在他的剑柄附近。

  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小方握剑的手。

  有很多人都认为高手对决时,一个人如果总是盯着另外一个人的手,绝不是件明智之举。

  因为这些人都认为任何人都不能从另外一个人的手上看出什么。

  部分人认为决战时最应该注意的是对方的眼神,也有一部分的人认为最应该注意的是对方脸上的表情。

  这些人的观念并不正确。因为他们忽略了几点:

  ——杀人是要用手的。

  ——手也有表情,也会泄漏出很多秘密。

  ——有很多人都可以把自己的情感和秘密掩饰得很好,甚至把自己变得像一枚硬果壳一样,让任何人都无法从他的脸色和眼神中,看出任何一点他不愿让别人知道的秘密。

  但是手就不一样了。

  ——如果你看见一个人手上的青筋凸起,血管暴露,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情一定很紧张。

  ——如果你看见一个人的手在发抖,就可以知道他不但紧张,而且恐惧、愤怒、激动。

  ——这些都是无法控制掩饰的,因为这完全是一种生理上的反应。

  所以一个真正的高手,在生死对决时,最注意的是对方的手。

  来的这个人无疑是个身经百战,经验丰富的高手。不但动作确实,观念也非常正确。

  小方也在盯着他,却没有盯着他的手。因为小方知道这种人绝不会先出手的。

  小方只问:“你也是来杀我的?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你认得我?”

  “不认得。”

  “我们有仇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
  这不是个好问题,有很多人杀人都不需要任何理由。

  小方却还是要这么问,因为他需要时间来缓和自己的情绪,也需要时间来把这个人了解得更多一点。

  这个人无非一样的没有理由,所以他回答——

  “我要杀你,只因为你是小方,要命的小方。你可以要别人的命,别人为什么不能要你的命?”

  他反问小方:“这理由够不够?”

  “够了。”小方说:“绝对够了。”

  说完了这句话,小方就已先出手。

  因为这个人是绝对不肯先出手的。他的同伴已经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教训。

  他也想学小方,要以逸待劳,以静制动。

  只可惜他还是算错了一点——小方动作实在太快了,远比他想像中快得多。

  剑光一闪,鲜血飞溅。魔眼已经刺入了这个人的咽喉。

  不是胸膛,是咽喉。

  ——剑是死的,人才是活的。完全同样的一剑刺出去,往往会有完全不同的后果。

  ——一个学剑的人如果要想活得比别人长些,就要先学会活用自己掌中的剑。

  小方无疑学到了这一点。

  所以他活着,他的对手却倒下去。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,就已倒了下去。

  看着这个人倒下去,小方忽然发觉自己的心,跳得比平时快得多。

  因为他已看出对方并不是容易对付的人,从未想到自己一剑就能得手。

  他出手之迅速,判断之正确,竟连他自己都已经想像不到。

  他的剑法无疑已往前迈了一大步。

  黑暗中仿佛有人在叹息,就好像掌声那样的叹息,充满了赞赏之意。

  “你们当然也是来杀我的。”小方看着站在黑暗中的两个人……“你们不妨同时出手。”

  一个人还是站着没有动,另外一个人却已经开始慢慢的往前走。

  他走得比刚才死在小方剑下的那个人还慢。

  他没有直接向小方走过来。

  小方盯着他,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,盯着他一双发亮的眼睛。

  忽然间,小方发现自己错了。

  这个人并不是来杀他的,另外一个人才是攻击的主力。

  这个人只不过在转移小方的注意而已。

  他没有剑,也没有杀气。

  另外一个人呢?

  就在这一瞬间,那个人居然就已不见了。

 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,绝不会忽然消失的。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。

  对面那个人已经走到一株树下,很悠闲的站在那里。完全抱着一种旁观者的态度,在那里观察着小方的反应。一双发亮的眼睛里,甚至还带着种漠不关心的笑意。

  这个人虽然是跟另外三个人一起来的,却好像根本没有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,只不过想来看看小方怎么样应付他们而已。

  他当然不会是小方的朋友,但是也不像是小方的仇敌。

  这是种很奇怪的态度,奇怪而暧昧。就好像他身上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一样。

  小方的态度也很奇怪。

  他一直在注意着站在对面树下的这个人,对那个忽然不见了的可怕对手,反而好像并不在意。

  他居然还对这个人笑了笑。这个穿灰衣的人居然也对他笑了笑,居然还向小方问好:“你好。”

  “我不好。”小方说:“我好好的睡觉,却有人无缘无故的要来杀我,我怎么会好?”

  灰衣人叹了口气,不但表示同意,而且还表示同情。

  “如果我好好的躺在床上,忽然有三个人要来杀我,我也会觉得很倒楣的。”

  “只有三个人要来杀我?”

  “只有三个。”

  “你呢?”小方问:“你不是来杀我的?”

  灰衣人又对小方笑了笑。

  “你应该看得出我不是。”他说:“我们无冤无仇,我为什么要杀你?”

  “他们也和我无冤无仇,他们为什么要来杀我?”

  “他们是奉命而来的。”

  “奉谁的命?”小方又问:“吕三?”

  灰衣人用微笑来回答这个问题:“不管怎么样,现在他们三个人里已经有两个死在你的剑下。”

  “第三个呢?”

  “第三个人当然是最可怕的一个。”灰衣人说:“比前面两个人加起来都可怕。”

  “哦?”

  “第一个去杀你的人叫胡大麟,第二个叫杜永。”灰衣人说:“他们的剑法都不弱,杀人的经验也很丰富。我实在想不到,你能在一招内就取他们的性命。”

  他叹息,又微笑:“你的剑法实在比他们估计中高得多。”

  小方也微笑。

  “那也许只因为他们的剑法比他们自己的估计差多了。”

  “可是第三个人就不同了!”

  “哦?”

  “第三个人才是真正懂得杀人的人。”

  “哦?”

  “前面两个人死在你的剑下,就因为他们不能知己知彼。”灰衣人说:“他们不但高估了自己,而且低估了你。”

  他说:“可是第三个人对你的出身家世和武功经验都已了若指掌。因为他没有到这里来杀你之前,已经把你这个人彻底研究过,而且刚才还把你杀人出手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  小方承认这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