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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虎落雪原


  铁手等人一时语塞。田大错厉声道:“骗鬼!你在牢里不杀我,我感激得很!为什么你不饶了老胜,胜一彪死在你手,你还称不称得上狼心狗肺!”

  雪花乱飘,北风怒吼,打在沈云山的头上、身上、脸上,沈云山的脸上,一片茫然:

  “没有!我没有杀胜一彪!你们三人中,我跟他感情比你还好——”

  柳雁平忽然激动得脸也红透了,年轻人本就是易激动的,但年轻沉着的柳雁平,绝少如此激动过,大声道:“你还想抵赖——我要替胜大哥报仇!”步法一错,双刀刺出。

  没有人料到柳雁平会猝然出手的,至少有四个人立时出手制止,那是铁手、周冷龙、周白宇和白欣如!

  铁手的出手是必然的,周冷龙的出手是应该的,周白宇和白欣如的出手,一是要听沈云山说下去,一是同情和不忍!他们的出手自然快得过柳雁平的刀,可是柳雁平不知何时已走得十分贴近沈云山,一闪步,双刀已刺向沈云山的胸膛!

  沈云山只有一条腿是完好的,他毕竟是“铁血大牢”中的高手,论武功,甚至在柳雁平之上,他立即抬腿,踢飞了柳雁平的右手刀。

  可惜他只有一条腿。柳雁平的左手刀全没入他的胸膛。铁手、周冷龙、周白宇、白欣如都已迟了一步。

  沈云山双眼一翻,铁手立即扶住他,只听他挣扎道: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杀……”以后他的声音便被风雪盖往了。

  周冷龙沉声说道:“小柳,你太冲动了。”

  柳雁平垂首道:“我——我恨他杀人不认帐!”

  铁手道:“他没有不认帐,人不是他杀的。”

  柳雁平听得一震,田大错吼道:“什么,你说胜老大不是他杀的。”

  铁手点点头,一字一句地道:“胜一彪胜统领不是他杀的。”

  周冷龙皱眉道:“莫测高深。”

  铁手道:“我早已怀疑此事,凶手不是沈云山,而是另有其人。”

  柳雁平激声道:“凶手是谁?让我杀了他。”

  铁手冷冷地道:“你不会杀他的。”目光如电,钉子一般盯在柳雁平的脸上,道:“凶手是你!”

  所有的人都怔住。

  柳雁平讶然道:“铁兄别开这种玩笑。”

  铁手缓缓地道:“田统领,沈云山带人闯入‘铁血大牢”时,你被点倒了,‘天残八废’要杀你,是沈云山制止的,是吗?”

  田大错点点头道:“是。”

  铁手道:“我听‘铁血大牢’的人说,胜一彪的脾气不好,不单与沈云山有过磨擦,跟柳雁平也十分不睦,只有跟田统领交情不错。”

  周冷龙点点头:“不错,我记得这四人中相打得最频的是胜统领和柳统领——柳统领平日倒很少与田统领、沈统领等冲突过。”

  铁手道:“我查出了这点,便觉得有些不对劲,沈统领放过田统领,没有理由却杀了胜统领的,于是我着意去查。”

  柳雁平已然脸色发白。铁手道:“一查之下,我发现了几个疑点:柳统领告诉诸葛先生说,沈统领劫人时他不在,待他一回来,便匆匆追敌去了;田统领的穴道是他解的,他说他冲入第三牢里时,胜统领已死了,你是不是有这样说过?”

  柳雁平冷笑道:“不错,我是这样说过,这又有什么好怀疑的?”

  铁手道:“那穴道你会不会解?”

  柳雁平冷笑道:“我一解就开了。”

  铁手道:“那是什么穴道?”

  柳雁平道:“解开穴道我发现胜大哥已死,哪里还记得那是什么穴道。”

  铁手道:“你一发现胜统领死后,便去追敌?”

  柳雁平道:“正是。”

  铁手道:“可是田统领被你解开穴道之后,并没有立刻去追敌,他先去安顿一个妇人,然后再去追沈云山,守卫们都看见,你一出去,田统领就跟着出去。也就是说,田统领抚慰那妇人的时间并不算很短,但你在第三牢的时间耽搁得更长,那时你在干什么?是解穴?还是痛骂胜统领之后,杀之复仇?”

  柳雁平脸色又青又白,双拳紧握,全身竟颤抖起来。

  铁手道:“还有,狱卒都死在‘天残八废’的毒蛇下,胜一彪的伤口却是刀伤,刀扁而阔,是短刀而不是长刀,无论是狱卒的刀或沈云山的刀,都划不出这样伤口来。”

  这时每一个人的眼睛,都注视着柳雁平被沈云山踢掉的刀,铁手却指着沈云山的伤口道:“胜统领的当胸一刀,和这一刀一模一样!”

  每一个人都用愤怒的眼神盯着柳雁平;田大错忽然吼道:“是了!小柳曾和胜老大打过一场,因胜老大骂他娘娘腔,小柳轻功要得,胜老大的铁胆更要得,一胆飞中小柳的腿,小柳便飞不起了,胜老大说——”

  柳雁平的脸忽地涨得通红,道:“他说我是:‘嬲种,连胡子也不生一根,做我老婆好商量’!”

  田大错道:“胜大哥骂人都是这样,他骂我不也是一样!狗娘养的,只有你才会记在心头!”

  铁手叹息了一声,一个男人被人家这样骂法,是非记在心头不可的,胜一彪骂田大错,可能骂别的,不过无论如何,也不会像骂柳雁平一般伤人心。

  柳雁平反而镇定了起来,冷笑一声,道:“我是记仇记恨,但并不等于就是我杀他。”

  铁手突道:“全沧州‘铁血大牢’的狱卒都说,胜统领的惨叫声响起时,却正是沈云山快跨出‘铁血大牢’时,除非沈云山分身有术,否则——”

  柳雁平的脸色更白了,周冷龙沉声道,“小柳,你不该选那个时候公报私仇的,这样做,令劫狱者逍遥法外,害死了时将军——”

  柳雁平强作镇静道:“我不承认,你们只有怀疑,没有证据。”

  铁手突道:“你本不该杀死沈云山,以嫁祸给他,因为根本有人亲眼看见你做这种事。”

  柳雁平变色道:“谁?”

  铁手道:“胜一彪。”

  柳雁平大笑道:“他是死人!”

  铁手冷冷地道:“他还没有死,你那一刀,只刺在他的肩胸之间,没有伤及心脏。”

  柳雁平仰天大笑道:“说谎,说谎,那一刀明明刺中他的心窝——”

  他忽然住嘴,再也笑不下去了,只见每一个人都望着他,目光那么冷,那么厌恶,他恨不得立时打扁自己的嘴,叫它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  柳雁平的目光如火,仇恨的火,盯住铁手,仿佛想把他烧死。

  只听周白宇道:“难怪人说‘武林四大名捕’,一向绝少用刑,但犯人到了他们的手上,绝少会不说真话,今日才得一见。”

  铁手道:“用刑太残忍了,万一冤枉,不是对别人伤害太大?又或逼打成招,岂不是于事无补?六扇门的人,还是少用刑的好。”

  白欣如笑道:“人人都如铁先生的想法就好了,六扇门也不会那么声名狼藉了。”

  周冷龙冷冷地向柳雁平道:“小柳,时将军已殉难,可是你做出这种事,无论是谁,也不能容你。”

  柳雁平忽然低头哭泣,道:“我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
  风雪呼号,铁手、周白宇等不禁掩然长叹。

  人还是不要做错事的好,一旦做错了事,后悔已经来不及了。

  可是人做错了事,往往还要错下去!